两个似是而非的观念

朱铁志

http://www.studytimes.com.cn/txt/2007-05/15/content_8255309.htm

生活中有许多看似冠冕堂皇，实则荒谬可笑的观念。惟其习焉不察，因而具有潜移默化的腐蚀作用。兹截取几例，与读者诸君探讨：

一、“垃圾时间”
体育比赛中，当大局已定的时候，解说员常把剩余时间称为“垃圾时间”。意思无非是说落后的一方无论怎样挣扎，都无望改变败局，因而剩下的时间无异于“垃圾时间”。

  这显然是有悖于奥林匹克精神的狭隘看法。通过解说员之口传达给观众的似乎是这样一种观念：体育比赛的惟一目的就是战胜对手，夺取锦标。如果不能达到这惟一的目的，其他一切努力都归于枉然，变得毫无意义。在这种观念看来，鲁迅先生所倡导的“虽然无望胜利但仍要坚持到底的韧性战斗精神”并不重要；“长于战胜对手同时更善于战胜自我”的能力并不重要；热烈地簇拥冠军与充分地欣赏无名之辈的眼光并不重要；“参与比取胜更重要”的现代观念并不重要；重结果、更重过程的体育精神并不重要。他们粗暴地把“坚持不懈的努力”、“但问耕耘的奋斗”、“积极参与的热情”与蕴含其中的胜利截然分开，恨不能跳过所有过程直奔结果，这是一种多么功利主义的“体育观念”！在北京即将召开第二十九届奥运会的时候，我们是不是应该向这种陈腐的观念说再见了？

  其实，在现代环保观念下，“垃圾”并不是废物的同义语，垃圾可以科学地回收再利用，收到变废为宝的效用。即便在体育比赛中，很多奇迹也是在所谓“垃圾时间”创造的。中国足球队经历了那么多“黑色的三分钟”，难道不都是在原以为“大局已定”的“垃圾时间”发生的？此中教训铭心刻骨，怎能不长记性？可见，“垃圾时间”并非“垃圾”。对于一个真正的奥林匹克战士来说，最初一秒和最后一秒没有区别，时间就是意志，时间就是胜利，分分秒秒都是“黄金时间”，哪里有什么“垃圾时间”！

二、“丢官”

  在反腐败报道中，我们常常能看到一些记者用不无惋惜的笔触感叹贪官的“丢官”。

  通常的情形是：导语开宗明义，说某某贪官以权谋私、搞权钱交易，沦为一个贪得无厌的腐败分子，既给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，也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，丢掉了来之不易的官位。接下来笔锋一转，大谈该贪官并非原本如此，也走过了一条艰辛的奋斗之路：从小家境贫寒，他爹死的早，他娘瘫痪在床，他自己却不向困苦低头，终于冲出大山，走向京城，成就一番事业。不想功成名就以后，忘记了党的宗旨、人民的嘱托，自我膨胀、自掘坟墓，到头来，沦落到家破人亡、身败名裂的地步……这样的意思不仅写在文章中，有时还刻意做在标题上，以期读者不得不对贪官的“丢官”感叹。

   不知别人看了这样的报道、听了这样的口吻作何感想，反正我是老大的不舒服。贪官污吏鱼肉百姓、侵蚀国家，受到党纪国法的严惩，那是咎由自取、罪有应得。把他们从干部队伍中剔除出去，绳之以法，乃是大快人心事，有什么可惋惜的！
我想一些记者之所以写出“丢官”这种糊涂话，是不自觉地站错了立场，不是站在“人民本位”的立场上，而是站在“贪官本位”的立场上。站在贪官的立场上，革职就变成了“丢官”；站在人民的立场上，革职就是“罢免”、“撤销”、“开除”、“惩处”、“法办”。前者以贪官为主体，后者以人民为主体。贪官在成为贪官之前，还算“人民公仆”，其权力自然是人民赋予的。他的官位人民可以赋予，当然也就可以“弹劾”，可以“罢免”，剥夺他不配再行使的权力，怎么能叫“丢”？只有自己的东西不慎遗失才叫“丢”。“党和人民的喉舌”不站在党和人民的立场上说话，那算哪家的喉舌呢？

  当然，我能理解记者的本意或许在追求写出“人性的复杂性”，以此教育那些还没有堕落的官员珍惜羽毛、爱惜权力，好好为人民服务。但一个不伦不类的“丢”字，不自觉地暴露了为贪官惋惜的情绪，这是我不能接受的。在我看来，既然是贪官污吏，抓总比不抓好，早抓比晚抓好，抓出一个少一个，抓出一个国家安宁一分，人民幸福一分，丝毫不必为他们惋惜，更无需拿他们教育好干部。中国的人才多的是，抓出一个贪官，正好给德才兼备的好干部腾出位置，人民的事业可以增添一分希望，我们应该为此高兴才对。